The Anthropological Cinema of Jean Rouch

929802 蔡政良

 

當尚胡許的「癲狂先師」於1955年第一次在巴黎首映後,在場的學者都對這部片子有相當不友善的批評,認為該影片呈現出類似種族主義的歧視。作者認為,這其實是那些學者的誤解,那些學者所呈現出的反應才是真正的歐洲中心主義者。尚胡許的民族誌電影,開創了一種有「高度特色與敏銳洞察力」的影片類別,利用視覺呈現出一種隱喻與詩意。尚胡許之所以創造出這種高度視覺隱喻的民族誌影片風格,跟他個人氣質、拍攝方法、人類學學派以及當時的社會政治脈絡息息相關(pp.90)。尚胡許也創造出一種打破笛卡兒學派明確區分主體與客體的敘事方式,亦即打破自身與外在、身體與心智的界線,呈現出承襲歐洲浪漫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的影片風格,強調影片、製片者與觀影者之間的複雜關係,並強迫觀影者進入影片的敘事來思考(pp. 91)。本文介紹1950-1960年代,在當時全世界(尤其是歐洲與非洲)殖民地風起雲湧地要求獨立的政治社會脈洛下,尚胡許的四部代表作品,「癲狂先師」、「非洲虎」、「我是黑人」、以及「夏日紀事」。

 

Les Maîtres Rous(癲狂先師 1953-1954)

        癲狂先師是尚胡許影片風格的轉戾點,影片內容描述在迦納共和國首都阿克拉(Accra)的一群Hauka教派的移民在週日時離開都會區進行的儀式。最早這種儀式是在尼日出現,如同一種抵抗法國殖民統治的形式。這個儀式會有許多如同被假設為殖民者神靈附身的暴力行為。影片第一段呈現看似混亂與多元的非洲都會景像,第二段則突然插入Hauka儀式,第三段則以參與儀式者日常作息作為結尾。這種以「混亂的正常」-「狂亂」-「正常」的結構呈現出一種儀式(儀式中的狂亂)與現實(都會的混亂)的對比,其實隱喻了到底是儀式參與者的狂亂,還是歐洲殖民者的瘋狂,也呈現出一種表面上失序,但實際上有其秩序的様態,整個影片中呈現的儀式有其象徵意義,開創了一種超越純紀錄性質的影片。這部影片的重點不在「再現(representation)」,而在「感知(perception)」與「召喚(evoking)」。這樣的影片風格持續在「我是黑人」、以及「夏日紀事」中呈現(pp. 92-101)。

 

Jaguar(非洲虎 1954)

「非洲虎」這部片子與「癲狂先師」息息相關,兩部片子幾乎是同時間拍攝,不過「非洲虎」是在十年後才剪接完成。該片描述關於三個朋友旅程的開端與結束,是一部即興且具實驗性質的影片。本片包含三個段落,第一段落採取線性的敘事手法,介紹了三個主角,包含一位牧人、一位漁夫、以及一位極有女人緣的男子,並介紹他們如何在市場中開會並準備旅行的事宜,這一段落利用了大量搖晃與手持攝影機拍攝,呈現出未知旅程的不確定感與興奮感。最後,這段旅程因為三人沒有身分證明文件而遭到海關阻擋而停止,並沒有到達原來的預定地,亦即黃金海岸。影片的第二段則呈現了三人分開後的都會生活景像與各自的旅程,利用大量的蒙太奇手法與快照(snapshot)處理與呈現都市生活多樣且自由、複雜的生活樣貌,第二段的影片在三人又再度會合並且合作自己經營事業而結束。第三段則又使用連續的敘事手法,介紹三人回到村落中重新融入的生活,並開始參與祭典以及開始計畫結婚的相關事情。這部影片討論了歷史中的主體問題,也慶祝了人的能動性,也基於一種通過儀式 (the rite of passage)的基調,充滿了從舊的到新的轉變的象徵,但新的象徵不是都會,而是又回到村落中,也對所謂的「現代」提出挑戰。這部片子在內容與敘事的安排上似乎都與「癲狂先師」相反,其中「癲狂先師」期望召喚觀眾集體參與影片的儀式,而「非洲虎」則希望引起個別觀眾(尤其是人類學者的觀眾)的反思。不論是「癲狂先師」或「非洲虎」都呈現出尚胡許嘗試打破傳統既有的思考模式,召喚(evoking)觀眾的參與和思考(pp.102-10)。

 

Moi, Un Noir(我是黑人 1957)

這部片子在1950年代末期拍攝,也是過了幾年之後才剪接出來,而且這部片子與尚胡許其他相同系列的片子有些許不同。影片內容描述來自尼日的青年Edward G. Robinson以及他的朋友在象牙海岸大城「阿比尚」日常生活的實錄。影片的前半段描寫一週中的工作天,在大都會中找不到工作或者打零工維生的境況,而後半段則描述週末,Robinson與朋友到海邊戲水的情節。兩段情節同樣呈現出外地青年移民被大都市拋棄,且與都市格格不入。Robinson與他的朋友擁有的只有自己的幻想與夢想(Fantasy),以及故鄉的美好回憶。這部片子同樣有著旅程的基調,只是從空間變成時間的旅程,在週而復始中的週次循環中,真實生活中的疏離感與夢想的擁有不斷重複上演,這部片與尚胡許之前的影片不同的是,在「癲狂先師」與「非洲虎」中,都可以看到通過儀式的轉變,「我是黑人」則呈現出無法轉化的困境也似乎否認了人有其主體性的可能,而這部片子本身也提供了觀眾一種幻想的投射與反思(pp.110-2)。

 

Chronique d’un été(夏日紀事 1960)

        「夏日紀事」在 1960年的夏天拍攝,是新浪潮電影中非常關鍵的一部影片,由尚胡許與法國社會學家Edgar Morin合作拍攝。這部片子經常被拿來與當代的新浪潮導演,例如高達、楚浮以及安東尼奧尼等人的電影作比較。這部片子是尚胡許第一次在歐洲拍攝的影片,全片共分三個段落,第一段落以街上的訪談為主,第二段以會議為主,第三段則描述巴黎人度假地St Tropez的景況。這部影片沒有連貫的情節,而是充滿大量的話語與對談,顯現出機械文明下的無路可逃。這部影片其實討論了大都會機械文明下的真實、確實性與信心的問題,都會中沒有故事只有片段,時間如同停滯的狀態,呈現出什麼都會生活中真假之間的模糊性(pp. 112-7)。

 

        尚胡許的影片同時呈現了寫實主義與幻想,當代的現實如同在四面都是鏡子的大廳中。尚胡許也挑戰如其他人類學或電影製片者常有的二元概念思考模式,創造出一種特別的人類學電影。他的拍片風格,就如同他本人,充滿遊戲與樂趣,不斷地嘗試與挑戰新的風格,因此他的影片也充滿著浪漫主義,開拓了當代新的影片風格(pp.118-9)

 

Reference

Grinshaw, Anna

2001 The Anthropological Cinema of Jean Rouch. In The Ethnographer's Eye.(Ch.6,Pp.90-120).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